网游代练地下王国浮出水面
上周,国内首家以网游代练、虚拟财富买卖为主营业务的个体公司,获得了武汉市工商局认可并拿到营业执照。自国税总局“针对虚拟货币交易征收所得税”批复曝光后,众多分析人士热议的“打钱公司”是否合法化问题至此有个说法。
此前来自国税总局的数据称,我国目前以地下和半地下状态存在的“代练”、“打钱”等网游二级市场经济规模每年“高达100亿元人民币”。如今有证在手,原本动辄被类比为“黑矿工”的网游代练者或许有机会真正走上台面,获得“合法证书”的网游代练行业也正在成为一个浮出水面的地下王国。
发执照等于和网络戒瘾对着干
●“网游代练‘职业化’、‘阳光化’与刚颁布的《网络成瘾临床诊断标准》有对着干之嫌。如果网游代练被政府允许正规化经营,那么是否会使更多的孩子沉迷其中,盲目地把其视为自己的职业追求?政府部门对游戏内容和游戏方式没有规范,一边游戏一边赚钱的公司化运作,给网游代练公司发执照等于鼓励孩子玩网络游戏,加深青少年网瘾。”——“中国戒网瘾第一人”陶宏开
加强管制解救“黑矿工”
●“不管你是否认可网游代练这个职业,现在网游代练已经形成完整的利益链,成为日进斗金的新经济。一家代练工作室的老板直言,自己开的是不会塌陷的‘黑金矿’,代练的都是‘矿工’。既然有利可图,想让这些黑金矿主自动吐出肥肉自然不可能,也许让这些黑金矿浮出水面,加强对他们的管制和规范,才是救黑矿工们的良方。”——央视《马斌读报》
首家网游代练公司武汉获营业执照
据武汉当地媒体报道,首家获批的“代练公司”在申请执照时,当地工商“请示了分局业务科室后得到肯定答复”,目前武汉地区从事该业务的从业人员保守估计为3000人,月收入在500元到2000元之间。此前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一项研究报告表明,发展中国家约有50万人通过向玩家出售网游虚拟物品赚钱,中国市场占据这一产业的80%,受雇专职玩家约有40万,每月每人平均收入145美元。在上述公司获得执照之前,处于“无照经营”状态的这些公司从未得到政府、运营商和普通社会公众的任何支持。
“有钱人没有时间,花钱雇我们帮他们去做一些枯燥的重复劳动,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北京职业网游代练者严先生说,“我和我老婆都是北漂,我们喜欢玩游戏,在游戏里认识了有钱的朋友帮他做代练,这一样是劳动所得,我不觉得有什么可耻。”严先生目前在《天龙八部》游戏里为3个雇主代练,每天工作12小时,总收入为每天200元。在听说“代练公司”能够获得执照后他表示,曾想过回兰州老家自己开代练公司,但担心没有保障。
记者就相关问题电话咨询北京市海淀区工商部门时得到的答复是“网络服务和技术支持类的公司可以注册”,但具体到“游戏代练”,对方表示“得看具体情况,最好准备齐材料到工商部门申请”。
游戏运营商一律认定代练“非法”
国内一线游戏运营商对此事的态度显得十分暧昧,盛大、网易、巨人、九城、搜狐、金山等知名网游公司的官方口径均为“不太了解,不方便评论”。在上述主流游戏公司所提供的网游服务中,对于“代练”、“打钱”的行为一律认定为“非法”,同时在游戏客户端、官方论坛等多处都开通了“举报”入口,运营商还时常在游戏世界中倡导称,欢迎对“代练”广告或者“代练”玩家进行举报,核实后将对代练处以网游世界中的“极刑”,即封杀ID。
“打击代练是因为我们鼓励玩家正常健康的游戏,同时代练往往破坏游戏平衡性,也为账号安全带来很多隐患。”昨天有不愿具名的运营商高层说,“武汉这只是个案,具体的国家政策现在依然还不明确。当然如果个案最终成为政策,那我们肯定是不会去阻止国家政策的,但是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一定要积极去支持。”
“非暴力不合作”让代练难以真合法
由于网络游戏封闭式虚拟世界服务的特殊性,运营商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很可能导致“代练合法化”的政策最终也只能镜花水月。
“国家承认代练合法,但运营商依然可以继续封杀代练公司。”某知名网络游戏产品经理说,“判断某个玩家是否有利于运营商维持虚拟世界的秩序,这个决定权在运营商手里,运营商完全有能力拒绝对某一个或者某一部分玩家提供服务,成本是零。就算玩家认为运营商的举措是不合理的,自己举证的成本也将是无穷大。”
出于这样的考虑,多数分析人士认为,就算能获得营业执照,代练公司如今的生存状态也不会发生本质性变化,否则健康而有序的产业环境将很难值得期待。
“如果真的上升到国家政策的层面,恐怕也很难得到运营商的全力配合。”大度咨询总经理程天宇说,“从网络游戏业务在中国萌芽开始,运营商就一直在整条产业链当中占据绝对控制的地位,权力甚至比政府主管机构更大。很明显‘代练’会伤害到运营商的利益,如果不是出台一整套完善的配套政策来进行监管,那么运营商很容易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政策也就很容易成为一纸空文,对规范市场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代练也需要规范疏导
●“某电视台曾经有一个帮助未成年沉迷游戏者戒除网瘾的活动。找了30个‘网瘾少年’,假定大家在同一架飞机上,每个人手里有10张纸条,上面有父母、电脑等不同的字,表示和自己同在这架飞机上的人或东西。假定飞机因为超重即将坠毁,大家必须一样一样抛弃掉随身携带的这些纸条。结果最后所有人手里留下的字条都是‘父母’。这其实很说明问题,游戏行业本身并不是原罪。代练也一样,需要的是有效地规范和疏导,这对行业,对社会都是有好处的。”——上海某网络游戏公司高层
直面作坊、兼职、专业三“式”代练
■深入
1手工作坊式每天凌晨就练级两人月收入6000元
讲述人:小严,27岁,甘肃人现居北京,无业
小严和未婚妻都是“北漂”一族,今年9月以前小严是某品牌果冻的销售代表,如今待业在家,未婚妻是个普通的客服接线员。小严称,他们来北京之前就玩游戏,来北京一年多了也一直都玩,在这期间交了很多游戏里的朋友。
“9月份的时候,游戏里认识的一个有钱的朋友找我帮他练级,说好每天50块。”小严说,“那时候我正好也不想继续做销售那份工了,算算每个月1500,也没有什么工作的成本就同意了。”
小严告诉记者,刚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开“高峰期”,他每天凌晨3点起床开始练级,大概5个小时可以练够要求的经验。“一般上午10点就没事了。那时候每天的工作就是玩,挣得和做销售的时候差不太多,成本就是电费和网费。”
一个月之后,通过那个朋友的介绍,小严又接了两笔生意,条件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10月份的时候就没那么悠闲了。”小严说,“一个区总共就那么几百人在玩,好多人都知道什么时间是代练在上号,也没那么给面子,弄不好还举报你一下什么的,要占效率高的练级点难度越来越大。何况还得练3个号。天龙那游戏一台机器只能开两个号,我只能凌晨4点双开工作,得练到早上10点左右,两个号完工。然后看情况,如果有地方练,我就开第三个号去刷经验,如果没有地方就先睡觉,下午2点的样子起来吃完饭再练第三个,到晚上8点刷够经验吃晚饭,然后睡觉。”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代3个号也就是极限了。”小严说,“现在又刚接了一个号,我未婚妻也已经辞职了,正好给她也练,每个月6000块的收入对我们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短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不需要再练级了。所以一边练着一边也找别的工作吧,或者干脆开个代练公司。”
2网吧兼职式6个网管3班倒代练所得当奖金
讲述人:阿楠,35岁,东北人现居昌平,网吧小老板
“代练还办执照?你搞笑吧?不办又能咋了。”阿楠点了根烟,一边忙着在《魔兽世界》里“砍人”一边说。
阿楠的网吧一共只有40来台电脑,常客也就20来个人,大多都是附近《魔兽世界》或者《反恐精英》的玩家。“他们家里都有电脑,来网吧就是图个咋唬图个乐子。”阿楠雇了8个网管,都是21岁左右的男孩,除了日常的维护之外,这些网管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代练。
“6个人,3班倒。最开始的时候就是那几个熟客老过来刷夜,后来干脆就让我帮忙练级。最开始的时候就是纯帮忙,收他们包机的费用而已,后来开始他们干脆就把号全部托管给我们,那时候才开始算代练的钱。”
“我们这里玩《魔兽世界》的多,别的网络游戏我们也不代。”阿楠说,“代练,买金子,我们都做。不同情况不同的收费标准,其实都是熟客,实际上也就是玩的成分多,不指望这个赚多少钱。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的事情。”
阿楠现在接了《魔兽世界》里的17个账号做代练,他和他的6个网管一起给这些号刷经验、打钱,弄装备。“代练来的钱,大部分都是分给他们的。”阿楠说,“算是奖金。比起其他网吧里的网管,我这里开出来的待遇不算最好,但也过得去了。”
3专业式10点上班6点下班工作就是代练
讲述人:胡余(化名),22岁,重庆人现居重庆,无业
“就是上班啊,没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月1600。”胡余说,“早上10点到公司领今天要练的号,然后就是上游戏练级,下午6点下班,没有别的。也可以选择夜班,但是必须是在业务忙不完的时候,因为老板要控制电费。”
胡余说自己什么游戏都会玩,从《传奇》开始,几乎每一款大型的网络游戏他都玩过。算上他自己,胡余所在的这家公司一共有9个员工,年龄都和胡余差不多。老板自己负责拉业务、收钱、员工负责练级。
“电脑什么的都是老板提供,我们的工作就是上线练级。”胡余说,“一般都是刷经验,也有让练生活技能,让刷荣誉的什么都有,每天接号之前先要登记。谁在什么时间接了什么号,接号和下号的时候人物资料分别是什么,都有记录,老板怕我们偷拿客户的东西。”
“业务一般都比较好,差不多每天我都得练4个号,什么游戏都有。我主要练《天龙八部》和《征途》。每天大家都分工,保证效率,练完了可以玩自己的号。”胡余说。
“都知道老板赚得比我们多,一个《天龙八部》的号练一个月大概是1500吧,不过没办法啊,我们自己又没有这样的门路。”胡余说,“当老板当然赚得多,电脑什么的都是他的,应该的。老板在《魔兽世界》里有很多号,要是代练业务不好的时候就让我们去人多的区里打钱打装备,也可以卖。打钱主要都是在国外的服务器里,因为卖得贵。”
谁有埋单义务
■一针见血
和预料中一样,“中国戒网瘾第一人”陶宏开教授对“网游代练获执照”的消息表示反对。同样和预料中一样,国内所有一线网络游戏运营商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也都是非常暧昧。
这也是运营商们第一次和陶教授站到了同一条战壕里,虽然目的其实并不一样,但滑稽的是,武汉一家10来个人的个体企业获得执照,居然让原本势同水火的舆论双方取得一致。
尽管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系统而明确的方法论,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中国的网络游戏行业急需规范。因为无论是道德谴责还是经济分析,这个依然暴利的行业都存在着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主管部门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无疑是个好消息,从“虚拟货币交易征税”到给代练公司发执照,从长远来说都应该被认为是一种利好。
发展和变化总是需要付出成本,任何行业都一样。那么,谁应该来为这样的成本埋单?以消费者身份存在的玩家?还是政府?或者应该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运营商?
网络游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运营商在其中的权力和造物主一样崇高得无法侵犯。他们可以通过发行货币、出售资源的方式来获得利益。在这些虚拟的资源和现实货币画上等号时,庞大的虚拟经济衍生成为中国每年超过200亿美元产值的网络游戏行业。
换句话说,“网瘾”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其实是游戏运营商。而由此衍生出的所有道德谴责、社会影响,实际上都只不过是运营商巨额利润所产生的成本之一。不过作为企业,在享受利润的同时也应该承担相应的义务。这就像是硬性规定的环保政策,高污染的企业必须承担对等的环保义务,否则就应当受到相应的惩罚。
遗憾的是,网络游戏的“污染度”有多高现在还没有任何一项国家政策可以作为衡量标准,因此在产业链中处于绝对强势地位的运营商们几乎可以零成本地逃避掉那些应该承担的义务,就像对于“网游代练获执照”所采取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一样。 □彭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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